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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浪底 峽谷風云話當年

作者:侯全亮 發布日期:2018-12-13 15:26

   2001年,舉世聞名的黃河小浪底水利樞紐工程(以下簡稱小浪底工程)全面竣工,其投入運用以來,在黃河防洪減淤、調水調沙、供水灌溉等方面發揮了巨大作用。小浪底工程的興建,堪稱中國水利工程建設史上的一部鴻篇巨制。
   1982年,我大學畢業后被分配到黃河水利委員會,先后從事治黃宣傳與治黃戰略研究工作。其間,1991年到河南省孟津縣掛職擔任副縣長,分工負責工程征地移民,親歷了小浪底工程前期建設。在紀念我國改革開放40周年之際,回首小浪底工程從決策到開工的歷歷往事,那一幕幕波瀾起伏、風云變幻的情景,又重新浮現在眼前。
一、那年春,一縷科學決策的時代曙光
  1983年2月28日,根據國務院關于抓緊進行黃河小浪底水庫論證的批示,小浪底水庫論證會在北京舉行。
  說起小浪底工程上馬決策,還要從“75·8”淮河大洪水說起。
  1975年8月發生在淮河流域的特大暴雨洪水,造成64座大小水庫相繼垮壩失事,550萬人遭受重災,災情慘重,觸目驚心。撫痛之余,人們不禁想到了毗鄰的黃河。這場淮河暴雨中心距黃河干流不足300公里,據分析,如果這種特大洪水發生于相鄰的三門峽至花園口區間,那么黃河洪峰流量將高達55000立方米每秒,千里下游河道將出現“吞不掉,排不走”的極為嚴重的洪水。而要對付這種超標準大洪水,當務之急必須在黃河干流上再建一座大型控制性工程。
1979年秋,我國改革開放如春潮涌動。200多名專家、學者聚首鄭州黃河迎賓館,專題研究防御黃河特大洪水對策。此時,在圍繞兩種工程方案的選擇上,學術界、專家層出現了重大分歧。
  以著名治黃專家王化云為代表的黃河水利委員會認為,小浪底水利樞紐位于黃河干流最后一段峽谷出口,上距三門峽大壩130公里,下距鄭州京廣鐵橋115公里,控制黃河流域總面積的92%,不僅可以有效控制黃河洪水,而且在減少泥沙淤積、灌溉、供水、發電等方面效益顯著。因此,從防洪減淤和水資源開發利用的多重角度出發,主張興建小浪底工程。
  另一方主張興建桃花峪滯洪工程的專家認為,解決黃河特大洪水威脅是治理黃河的首要任務,位居小浪底下游百余公里處的桃花峪,基本控制黃河下游全部洪水來源區,雖然該工程屬于單純防洪型工程,不能發揮其他綜合效益,但可全部解除黃河洪水威脅。因此,主張興建桃花峪工程。
  兩種方案各有千秋,專家意見相持不下。
  三年后的1982年汛期,黃河三門峽至花園口區間普降暴雨,干支流河水并漲,洪水位急劇抬高,花園口洪峰流量達15300立方米每秒。波濤洶涌,驚濤拍岸,險情接連不斷,緊急中利用東平湖水庫分洪削峰,加上軍民晝夜奮力搶護,方使抗洪形勢化險為夷。
  黃河防洪的嚴峻形勢,為加快興建黃河防洪工程的決策,注入了一劑強大的催生劑。加之這一時期,官廳、密云等水庫蓄水量急劇下降,北京90%以上的地區供水水壓不足,北京、天津嚴重缺水,接連告急。國家高層決策者的目光急切地在“水”字上聚焦。
這時,王化云向中央呈上題為《開發黃河水資源為實現四化作出貢獻》的報告,報告提出:為防御黃河特大洪水,必須在三門峽以下黃河干流興建控制性工程。同時,近期黃河有水可調,為解決京津缺水之急,從綜合治理開發戰略角度考慮,應盡快興建小浪底水庫。為此,從組織規劃、設計、勘測、試驗等基礎工作,到學術討論會、方案論證會上力陳己見,直至上書中央領導,他抓住每一個機會,推動興建小浪底工程。
  各方關于修建黃河重大工程的建議和意見,引起了中央高度重視。此時的中國,乘著黨的十二大的東風,經濟建設已經邁開快速前進的步伐,改革開放正在深入進行。
  小浪底水庫論證會正是在這種形勢下召開的。論證會上,有關省區領導、相關領域的技術權威以及持有不同意見的專家悉數到會,可謂群賢畢至,代表廣泛。會議由國家計委副主任宋平主持,國家經委副主任李瑞山、中央書記處農村政策研究室主任杜潤生、水利電力部部長錢正英等出席。
  會議一開始,宋平就點出了會議的主旨:“重大建設項目,我們過去有過不少教訓。其中的一條重要原因,就是缺乏必要的論證就倉促上馬,以致出現返工浪費甚至被迫中途下馬。小浪底水庫是一個超大型工程,多年來,黃河水利委員會已做了大量工作,有關方面也進行過多次討論。但由于這個工程位置特殊,又是在多泥沙的黃河上修建水庫,事關重大。因此,應該把工程放在黃河治理開發整個一盤棋中,作全面的分析、比較、論證,希望大家知無不言,言無不盡?!?nbsp;
  開場白之后,黃河水利委員會副主任龔時旸走上發言席,就專家對于修建小浪底水庫提出的一些疑問進行陳述應答。他說:“當前,黃河防洪形勢十分緊迫,我們認為,盡快興建小浪底工程是最可靠的方案;同時,黃河目前有水可調,修建小浪底水庫可以向北京、天津地區供水,以解京津地區嚴重缺水之困。對于泥沙問題,小浪底水庫可以直接攔蓄一部分,還能利用長期有效庫容進行調水調沙?!?/div>
  也許是昔日三門峽工程給人們的教訓太深,或是那黃河峽谷中還埋藏著太多的問號,專家們對于修建小浪底工程,仍然議論紛紛,甚或反對修建小浪底水庫的激烈之語不時冒出。
  “二十年后下游淤積如何對待,中游水土保持攔沙效益跟不上小浪底水庫淤積速度怎么辦?”
  “對黃河這樣的多泥沙大河,復雜性絕不能低估,治黃必須上中下游通盤考慮,任何單打一的做法都可能誤事?!?/div>
  “拿數十億元投資和70億(立方米)死庫容來換取下游河道20年不淤積,技術經濟上很不合理。一個水庫的死庫容居然占到總庫容的三分之二,這在中外水利史上也是少見的。我認為,沒有必要耗費巨額資金修建小浪底水庫!”
  著名泥沙專家錢寧教授,多年致力于黃河泥沙的研究,此時因身患腎癌無法到會。他在提交給論證會的一份書面意見中寫道:“黃河泥沙淤積問題,必須抓緊解決。我認為,在中游水土保持生效之前,小浪底水庫作為減緩下游河道淤積的主要措施,可以確定上馬,對于存在的一些問題,組織科研攻關,盡快拿出一個明確的答案,這樣就可以使工程立于不敗之地?!?/div>
  黃河復雜難治,難就難在泥沙問題。著名泥沙專家對小浪底工程投了一張贊成票,這一票舉足輕重!
  一連五天的論證會,即將進入尾聲。但是,為這次會議進行總結,是一件頗為犯難的事情。
  論證會閉幕由中央書記處農村政策研究室主任杜潤生主持,他說:“很多同志對小浪底工程有不同的看法、評價和建議,這正說明黃河問題很復雜。不同意見,各有其說,對一些重大問題還要繼續進行分析研究,難度較大的問題要組織科研攻關?!?/div>
  論證會結束后,宋平和杜潤生在聯名呈送國務院的報告中寫道:解決黃河下游水患確有緊迫之感。小浪底水庫處在控制水沙的關鍵部位,戰略地位重要,興建該工程在整體規劃上是非常必要的。論證會上,與會同志提出一些諸如工程開發目標、投資安排等值得重視的問題,目前尚未得到滿意的解決,尚需繼續研究方能作出決策。
  也就是說,小浪底工程的決策還有一段路程要走。
  這的確是一段必不可少的路。此后幾年間,從1985年中美小浪底工程聯合輪廓設計,到小浪底工程利用世界銀行貸款談判,從中央領導先后視察黃河,反復聽取興建小浪底工程的匯報,直至1991年七屆全國人大四次會議審議通過“七五”規劃,小浪底工程正式列入“七五”建設項目,歷經滄桑的小浪底工程終于駛入開工建設軌道。
  小浪底工程的決策過程,透射出在國計民生重大問題上,國家高層由主觀意志、經驗判斷向科學決策、民主決策轉變的一道燦爛曙光。
二、一場極具挑戰性的“藍圖戰役”
  1991年夏末。黃河流經的最后一段峽谷內,彩旗獵獵,鑼鼓聲聲。200響開山炮過后,往日沉寂的山谷間頓時變得熱鬧起來。
  人們企盼已久的小浪底工程開工了!
  從地理位置看,這里地處峽谷尾閭,控制著大河流域九成多的集水面積。工程建成后,126.5億立方米的調蓄庫容,將把黃河下游防洪標準由60年一遇提高到千年一遇。特別是水庫專門留出的75.5億立方米攔沙庫容,可使下游河道20年內不淤積抬高。此外,工程在防凌、灌溉、供水、發電等方面效益也極為顯著。
  讓我們拂去開山炮的飛塵,走近設計藍圖,看看這是一座怎樣的工程。
  一座154米高壩,一手牽定王屋山,一手扯住北邙,將黃河攔腰斬斷,峽谷平湖,豁然呈現;壩下“地殼心臟”里, 80多米深的混凝土截滲墻,一夫當關,攔截著河床深處的潛流;左岸山體中,108條巨型隧洞和大小豎井,構成一套導流、泄洪、排沙的“夢幻組合”;高達60多米的大跨度地下發電廠,裝有6臺30萬千瓦機組,屆時將發出強大電流……
  無論是山體中的洞群密度、地質條件的復雜程度,還是高速水流的消能難度,小浪底工程都當屬世界之最。
  連日來,在黃河水利委員會設計院的一間辦公室里,該院副院長林秀山面對攤滿一桌子的資料圖紙,一直在苦苦思索,尋求對策。
  身為小浪底工程總設計師、20世紀60年代清華大學水利工程系畢業的高才生,他感到自己的大腦好像被大大小小的隧洞占得滿滿的。本來在壩址左岸單薄的山體中,布置16條直徑高達15米的巨型隧洞,其空間就已捉襟見肘,施工期間還要再挖3條導流隧洞,這就更使山體穩定難度大增。如今,小浪底工程已經到了最為關鍵的時候,時不我待,怎樣才能找到一條科學可行的路呢?
  多年來,在通往小浪底規劃設計的漫漫征途中,一個個棘手問題接踵而來。壩基深層覆蓋,汛期渾水發電,洞口高坡處理……這場“小浪底藍圖戰役”就像一盤撲朔迷離的棋局,一直沒有個盡頭。
  依眼前這道難題而論,盡管改導流洞為泄洪洞的方案提出后,林秀山和同事們已進行了大量實驗室模型觀測,但他深知,小浪底水利樞紐作為一項事關全局、影響深遠的大型水利工程,絕不能用有絲毫模糊的概念作為設計依據。黃河水頭高、水流泥沙含量高,以如此密集的洞群和單薄的山體,如果采用明流方式排泄洪水,即使把隧洞做成高強度的鋼板,也難以抵擋速度高達48米每秒的水流沖擊??墒?,如果采用壓力方式泄洪,因洞徑太大、山體單薄,天長日久仍然難保正常運行。
面對這道難解的高元多次方程,林秀山覺得心力交瘁,一陣眩暈襲來。沉思良久,他深深地吐了口氣,自語道:“看來,只有突破世界上現有的單級消能技術,改為多級孔板消能了?!?/div>
正在這時,千里之外,甘肅白龍江碧口水庫的原型試驗現場傳來了佳音。這是一座建于20世紀70年代的百米高壩,其樞紐布局與小浪底工程頗為相似。為了驗證多級孔板消能既降流速又降水頭的功效,黃河水利委員會派員專程在那里進行現場模擬試驗。試驗結果表明,用多級孔板解決高速水流問題是可行的!
  振奮人心的訊息,使林秀山連日的勞累一掃而空,他疾步走出辦公室,連夜驅車趕往小浪底工地。
  可以肯定,這是一次極為成功的嘗試。據后來專家對建成的泄洪洞鑒定認為:由林秀山等專家研究創造的這種多級孔板消能,能把50米每秒的水流流速削減為20米每秒,大大減輕了高速水流對泄洪洞的沖蝕,此舉可以保證泄洪洞正常投入運用。
  小浪底“藍圖戰役”的一道難題就此求得真解。
  據統計,自20世紀50年代中期編制黃河大規劃首次提出興建小浪底工程以來,幾十年間,黃河水利委員會為其共組織地質測繪面積達593萬平方公里,勘探巖石及開鑿洞井5700余米,進行各種壓力試驗2000多項;繪制各種施工圖紙6000多幅。加上各個階段的有關規劃、可行性研究等成果,資料摞起來足有幾十層樓那么高!
三、峽谷風云,師夷長技而制夷
   黃河北岸的王屋山下,一所“洋味”十足的國外承包商駐地,綠蔭環抱,草坪連片,酒吧、俱樂部等歐式房舍布局,顯得格外靜謐雅致。
  然而,當一份份索賠報告如雪片般從這座“國際軍團”營地飛涌而出時,小浪底工地的氣氛突然變得緊張起來。
  這一切,來得是那么突然,猝不及防。
  1994年,根據“小浪底工程使用世界銀行貸款,必須進行國際招標”的國際慣例,黃河大門對世界打開。歐、亞、美幾十家管理精良、技術先進的公司蜂擁而至,在黃河小浪底戰場上展開了一場實力較量。
  德國承包商、旭普林公司項目經理威根特就是在此時結緣黃河的。他早年畢業于波恩大學經濟系,后來投身土木工程建筑,成為一名經營管理型專家。
  當時,小浪底工程“一標”攔河大壩和“三標”發電廠房,已分別由意大利英波吉羅公司和法國杜美思公司中標。唯獨“二標”洞群工程,卻一波三折。在強手如林的“二標”角逐中,馳名世界的法國斯卑公司,在中國海南國際機場、大亞灣核電站等項目招標中屢屢力拔頭籌。在這次小浪底工程“二標”洞群工程競爭中,斯卑公司本來也是排名第一。然而,招標后期,斯卑公司也許是感覺大局已定,在談判中突然自食其言,額外要求追加有利條款。結果,斯卑公司被中國業主擋在了大門之外。于是,德國旭普林公司從“B角”后來居上,意外中標。
  在北京釣魚臺國賓館簽訂合同時,德國承包商威根特手持香檳酒,開懷暢飲,志得意滿,深為命運之神的翩然降臨而欣喜若狂。尤其讓這位德國承包商得意的是,自從開始總承包施工,他們在小浪底竟然靠“索賠”連連得手,獲得高額利潤。
  中國一家隧道工程局分包了德國旭普林承包的一段泄洪洞,由于洞子直徑挖大了,威根特依照條款進行反索賠,得到的賠償金額比分包的全部勞務費用還多。這個隧道工程局3000多人干了9個月,不僅沒拿到一分錢,還得倒貼。無奈之下,只好卷起鋪蓋撤離工地。
  無獨有偶,另一家中國分包商也在此折戟沉沙。兩家簽訂合同時,本來條款應為“泄洪洞允許平均超挖40厘米之內”,威根特卻有意漏掉了“平均”二字。而這家中國分包商竟毫無察覺,結果在合同實施中,以累計計算定為“超挖”,被索賠100多萬元。
  依常規看來,在這么大的施工工地上,幾分錢一顆的小釘子算不了什么。然而,德國承包商卻專打這些小東西的主意。從采購到投用,增加十多個細小環節。使用超過規定數量,就要扣除中方幾百萬元勞務費。
  《中華人民共和國勞動法》規定實行“五天工作制”,但《菲迪克條款》上事先沒有規定。這樣一來,勢必大大增加工人的加班工資。于是,德國承包商提出,這筆損失應由中國建設管理方向他們賠償,數目是5億元人民幣!
  每當看到這種兵不血刃便能拿下巨額賠款的戰績,德國承包商們的心頭便隱約生出一絲快意。
  在國際工程的競技場中,業主與承包商,承包商與分包商,都是純粹的合同關系,各方必須按照《菲迪克條款》行事。在德國承包商看來,低報價、高索賠這種國際慣例,就像經濟學上的教案一樣天經地義。
  1995年5月,正在掘進中的三條導流洞因地質問題,接連發生20多次重大塌方,工程施工嚴重受阻。威根特覺得又一次“高索賠,發大財”機會到來。他一面強令全面停止施工,一面向中國建設管理方提出“推遲工期11個月,并向中方索賠8818萬馬克(約5億元人民幣)”的調整計劃。
訊息傳出,各方震驚!
  作為小浪底工程的“瓶頸”戰役,泄洪導流系統工期拖后11個月,就等于將小浪底大壩截流目標推遲一年!1997年,黃河小浪底工程截流、長江三峽工程截流、香港回歸祖國并稱為中國三大盛事。如果小浪底工程截流推遲,如何向國人交代!由此造成的巨額損失,如何挽回? 
  從作為業主的中國建設管理方到參與施工的中國分包單位,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焦灼、酸楚和不知所措。
  一紙國際合同究竟帶給中國人什么?難道國際招標就是要“引狼入室”,這樣被動挨打嗎?面對高懸頭頂的“菲迪克”之劍,怎樣才能殺出一條中國特色的國際工程建設血路呢?
  經過反復痛苦的思考、研究、論證,中方毅然決定:革新自我,師夷長技而制夷,原定截流目標決不改變!
  這是一種深思后的徹悟,陣痛后的歡愉,革新后的升華。
  1996年年初,幾支中國水電施工隊伍臨危受命,從各地火速會師小浪底,組成代號為“OTFF”的特殊聯營體。
  在另一戰場上,世界銀行敦促德國方面重新回到談判桌前。在《菲迪克條款》原則基礎上,中國方面與德國旭普林公司簽訂了《諒解備忘錄》,確定由中國“OTFF” 軍團以聯營分包形式從德國總承包手中贖回泄洪導流洞施工權。
  一部“反彈琵琶”戰略,就此部署完成。
  關于這場硝煙彌漫的“反彈琵琶”工程,后來多家新聞媒體有詳盡報道,綜合起來大意是說:很快,小浪底工程建設管理方建立起“三分三合”、責任明確的建設管理機制,同時悉心研讀、熟練掌握《菲迪克條款》,對國外承包商實施“反索賠”。代號為OTFF的“中國施工戰艦”,以外商雇員身份,行國家主人大義,勇戰塌方,優化方案,與巖石展開強力對抗,奮力追趕先前被耽誤的時間,創造了水電建設史上一個個奇跡。
  1996年10月,也就是在“反彈琵琶”戰略實施10個月后,三條導流洞全線貫通,黃河如期截流大局已定。
  這時,“德國戰車”營地出人意料地掛出條幅:1997年10月31日,小浪底工程截流就是這一天!
  以往激烈交鋒的對手,走向了一個共同目標。曾經籠罩在小浪底工地上的濃霧陰霾,一掃而空。
  不過,這時的德國承包商領軍人物已走馬換將。
  1995年12月一個寒風凜冽的冬日,曾經不可一世的威根特被提前召喚回國。臨走時,威根特百感交集,萬分失意。他跑到黃河灘里,裝了滿滿一瓶黃河泥水帶回德國家中,作為在小浪底這段日子的記憶。
四、移民試點,世界性難題是這樣破解的
  1992年金秋十月,一個艷陽高照的日子,作為孟津縣分管移民工作的副縣長,我陪同世界銀行官員一行來到小浪底移民新村,對該村移民試點進行評估。
  一道蒼莽的黃土坡前,街道寬敞順直,排排瓷磚貼面的兩層小樓,鮮艷入目。家家戶戶的高頭門樓上,門對火紅吉祥,橫匾文辭優美,到處散發著喬遷新居的清爽氣息。
  一陣喜慶明快的嗩吶聲悠然飄來?!靶吕尚履飳Π?,一鞠躬!二鞠躬……”在婚禮司儀主持下,世界銀行官員蓋尼、??松?、特伍特、古利婭等走上婚禮席,向新郎新娘表示由衷的祝福并目送新人進入洞房。此時,幾位世行官員都露出了鮮見的笑容。
  小浪底村原居黃河岸邊,是小浪底工程壩址所在地。290多戶人家,1100口居民,零星散居在六七個山坳里。幾十年來,對于興建小浪底工程,他們曾經望穿秋水,期盼工程早日上馬。然而,隨著開工日近,當他們確認自己必須移離故土時,對日后生活的種種疑慮與困惑,便成為全村村民的共同心態。
  該村黨支部書記荊道民,時年37歲,高中畢業,小伙子以有文化、睿智能干而受到重視,成為千口之村的掌門人。
  掌門人的聰慧之處在于能夠把握大勢,在服從國家大局中又能讓村民得到實惠。他想,既然小浪底工程上馬大局已定,小浪底村地處施工區與淹沒區,搬遷別無選擇。關鍵在于如何爭取國家優惠政策,把新村建設得更好些,讓父老鄉親有個良好的生產生活環境。因此,當上級政府提出讓他們村先行一步,作為世界銀行第一個移民試點時,荊道民和村委會盡管感到壓力很大,但考慮再三,還是把試點任務接了下來。
  這的確是個極不尋常的決定。對全村鄉親們來說,放棄祖祖輩輩生養聚息的這塊熱土外遷他鄉,前景到底如何?更何況,以往歲月里,中國水庫移民曾走過一段曲折辛酸的路。這一切,怎能不讓人感到憂心忡忡。
  這種憂慮,在當初小浪底村移民試點會議上就充分顯露了出來。安置補償費到底能給多少,村莊如何布局規劃,今后的經濟發展怎樣考慮?會場上,群眾七嘴八舌,議論紛紛。
  主持會議的省、市、縣領導莊重承諾:“小浪底水庫是黃河除害興利的國家重點工程,我們要統一思想,提高認識,全力搞好移民試點,迎接世界銀行評估。切實落實好庫區移民政策,保護好移民群眾的切身利益是各級政府的神圣職責。嚴格管理移民資金,該給群眾兌現的一分也不能少!”
  改革開放以來,國家法規建設日益健全,各項惠民政策不斷出臺落實到位,老百姓都深有感受。相信黨,相信政府!此刻,小浪底村民們再次體現出了他們的樸素感情和大局意識。
  動員會一結束,移民試點工作便立刻行動起來。在當地政府組織協調下,全面核查原址淹沒實物,落實征地移民補償資金,編制新村建設規劃,調劑新村生產生活用地,勘探地下水源,突擊“三通一平”,日夜兼程,全力推進住房、道路、學校、幼兒園等新村基礎設施施工。
  10個月后,一座移民新村拔地而立。第一批102戶移民按計劃遷入新居,提前完成了世界銀行 “建成100戶移民組成新村”的試點要求。
  小浪底移民新村的成功經驗,打動了素以嚴謹挑剔著稱的世行官員。1992年10月24日,在鄭州舉行的小浪底工程評估總結會議上,世行官員們莊重宣稱:“小浪底移民新村建設和搬遷,時間雖短,工作卻令人滿意。這一試點經驗可以推廣到全中國以至整個亞洲?!?/div>
  小浪底村移民試點首戰告捷,很快名聞全國,各地取經觀摩者紛至沓來。在有關方面共同努力下,河南、山西兩省全面完成小浪底工程移民安置任務。1999年9月,來自各方面的29位專家在《小浪底工程庫區移民驗收鑒定書》上鄭重簽字。
  1997年10月28日,小浪底工程截流成功;1999年10月,小浪底水利樞紐下閘蓄水,開始防洪運用;2000年1月,首臺機組并網發電;2000年12月,小浪底工程攔河大壩提前告竣,主體工程三大國際標全部完成。
  世界銀行檢查團經對小浪底工程進行全面評估,作出了這樣的結論:“盡管小浪底水利樞紐工程條件十分復雜,技術難度極大,但其取得的成就令人難以置信。它不僅為中國水利建設樹立了樣板,同時也具有重要的世界意義?!?/div>
  也許是一種巧合,從中美聯合輪廓設計,到世界銀行貸款協議簽訂實施,從主體工程國際公開招標與世界接軌,到世行對庫區移民全程評估驗收,黃河小浪底工程建設基本上是和中國加入WTO在同步進行的。因此有人說,小浪底工程建設與國際接軌,恰如中國加入WTO的一次成功預演。
來源:水與中國雜志 編輯:張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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